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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过去中,隐藏着未来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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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23 08:17: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件很糗的事,是我前两天刚刚写完一篇回忆高中生活的文章, 转头闺密就往群里甩了一个链接,叫什么 “90后衰老的十大征兆”, 点开看,第一条就是“这人啊上了年纪,就喜欢回忆过往”。
气得我赶紧反驳道:“老娘才二十出头,衰老个屁。”
但后来想想,何谓衰老,似乎也不必局限于年龄。
人在走过一段路后频频回望,必定有些老成心态。年轻时候才有“舂 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年纪大了些都是“柴门闻犬吠,风 雪夜归人”,对每日更迭的繁华厌倦了,想逃回去瑟瑟缩缩地敲开一扇 陈旧的门,进屋温一盏老茶。
像我在大学谈恋爱的时候,也不是不自由,财务上、精神上,早 都准备就绪,敞开戒备便是了。但我不知怎么的,越来越怀念高中时期

的青涩。
后来经过高中的教室门旁,我都会遐想一阵,如果我是窗中人会 怎样呢?当然不想用万有引力公式研究一颗地球有多重,满脑子不过憧 憬着跟后排靠右第二个的好看男孩子打闹。他衣服不认真穿,但脸蛋那 么鲜嫩,好像在说:看到我了吗?知道你喜欢我了,01^,青舂只能浪 费在我这里。
所以你会战战兢兢地找他问题,或者给他讲题,都不敢直视他, 去体育课的路上跟一群小姐妹叽叽喳喳走在他后面两三米就够开心了, 笑声得意忘形的时候,他还会转头,嘴张成 “0” 形说:注意形象,好 不好?
过了 20岁谈恋爱,好玩是好玩,哪儿都能去,一张机票钱又不是 出不起,酒店能住最好的,一间房70平方米,后院有精心设计的花园, 晚上还能仔仔细细化上扎眼的浓妆出门,穿小吊带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 边,点两瓶冰啤,不夜不归,哪天分手更一气呵成,社交网站全拉黑, 他在你心里一秒钟就跌进了太平洋,可不知怎的,轰轰烈烈不是不好, 但确实欠了点意思。
人在活得“放开”过后,会怀念收敛的时日。
不止恋爱。不知何时起,参加的饭局,再没什么关于“伟大前程” 的探讨了,全是“追忆往昔”,当年谁谁谁跟谁谁谁,在哪个平台写小 说,可惜后来那平台倒了;当年谁谁谁跟谁谁谁,创业创得高低不定, 握紧拳头多熬了几百天,竟然等到了厶轮融资。
我们20岁出头,却活得越来越像上了年纪的阿姨辈,胳膊肘上

拎了个菜篮子,逢人就搭手问话,“哎,你家那孩子前几年不才那么 —丢丢高,现在都这么壮了” 一阿姨辈们在两件事上活得分外精细, 一是生活开销,二就是时间,总要认认真真掂量过去是什么样子,好 似生怕自己忘了。
奇怪了,明明是上了年纪的人生才会更圆满,年轻时最多有情饮 水饱,缺钱,缺名,缺地位,什么者舰。
但在后来什么都不缺了的风平浪静中,在海的正中央,我们偏偏 怀念起了驾一叶孤舟莽撞离港的那天。
我有时候也困惑,一个人和他的过去,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如今” 与“曾经”,有着怎样的渲染、交错、互文、辉映,才让一个人的一生 犹如一幅长画,郑噩地绵延了下去?
要知道,有人痛恨过去,弃之如渣滓;有人却留恋过去,爱之如 信仰。
贾樟柯导演的《山河故人》里的沈涛,一个从20世纪90年代成 长起来的平凡女性,念了一辈子的旧:她收藏着老友家门的钥匙,惦记 着老友的归宿;她坚持留在了自己所出生的小镇,尽管丈夫飞去了上海; 她年复一年听同一首歌,听到自己垂垂老去;她一贯讨厌儿子唤她“妈 咪”,满口异乡的陌生。
她过得不太好吗?并非。至少财富上,盆满钵满。
有时候我也觉得,一个人念旧,未必是如今过得潦倒。恰恰相反, 在一个人更加圆满后,他反而对过往,生起了更多的怀想。

因为一个人更加圆满后,才更加明白,关于自己从前是怎样走过 来的,万万不能忘。
“过去”在这个时代,沦落为有些廉价的摆设。对别人的过去斤 斤计较,算是没气量;对自己的过去历历在目,又有些颓唐。我们都告 诉自己,不能再怀念过去了,过好当下才能姿态漂亮不是?这个世界更 偏爱生机勃发的利己主义者们,它容得下很多个万丈豪情的盖茨比,容 得下很多个一腔虚荣的包法利夫人,但容不下很多个沈涛,所有的沈涛,
最后都走向孤独。
因为自己从I8岁后就开始了大量写作,写作本是一项自我记录与 反刍的任务,所以我对自己的过去,是再明晰不过。
我删过很多次朋友圈,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诸如不愿让大家看 见我大惊小怪的样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心灰意冷的样子……我把它们 如1技6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但我知道的,它们存在过。
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所以我比其他同龄人更多地回忆过去,怎么开始写作的,第一次 写出了好文章是在什么时候,有过哪些偏激的观点,甚至从前怎样地介 意过风言风语,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觉得这只是一种情绪陶醉,因为我认为在过去中,也隐藏着 我们未来的密码。我们过去走了哪些弯路,犯了哪些错误,添了哪些遗 憾,有什么可规避、可修缮、可借鉴之处,都值得端看。
人生这么难,我们当然得打起精神,高歌猛进,但与此同时’不

断回头望一望,也是必要的。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海面上的一张白纸,摇摇晃晃,立不住的。 —个对过去没有敬畏之心的人,也将浪费他的余生。
要知道,归途有一半,也正在你的来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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